上次有马夕原跟田口玲子说这话的时候，远山奈奈子不在场，也根本不知道他是两个都想要参加的想法。
而田口玲子看了一眼有马夕原没有说话。
尽管身为他的班主任，知道他有着出色的才能，可还是会有些担心，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。
再厉害的人，也最多是在某个领域成为大师，多个领域上都有所建树这根本不可能。
她其实也想要让有马夕原只专注于一方面。
专注一方面就足够了，就像是明年年初开始的奥数赛，以他的能力，只要将心思放在这上面，至少会打出成绩来，到时候考东京大学也会有很大的优势。
有了这层身份学历认证，再加上他出色的能力，只要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走，他在自己的这个年纪，工资收入水平是自己的两三倍应该不是问题，甚至在社会地位身份方面也会远超自己。
说起来，自己能够遇见有马夕原这样的学生，也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，自己能够得到的奖金评优奖金什么的暂且不论，能够出现在他成功的人生里，见证他的成功也让她感到开心。
有些像养成的感觉，成为他的领路人，一点点看他越来越厉害……
只不过，天才或许都是骄傲的，尽管有马夕原表面上并没有说过什么狂妄的话，但就从他做的事情来看，他无疑是相当骄傲的人。
参加美术社、参加学生会，据说还要竞选下一届的学生会书记，还要参加奥数竞赛……
我是全能的。
即使从来没有说过，但他切切实实是这么做的。
一想到这些，田口玲子就感觉到有些头痛。
一方面想要纠正他现在这种听起来就夸张的想法，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不切实地失败，感受过失败的痛苦，估计自己说了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。
究竟要怎样，还是要让他自己来选择才行，自己能够给出建议，就是自己切实能做的事情了。
就像现在这样，究竟是要选择一个参加，还是两个都要，她还是让有马夕原自己选择。
田口玲子的想法有马夕原不知道，但也多少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略显干涩的气氛，也能感受到周围人朝自己投递过来的视线。
不过，即使感受到了，他也没有什么心里波动，偏过头看向远山奈奈子开口道：
“不用的，奈奈子老师，我是准备两个都参加的。”
他刚说完，就突然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，转过头朝着对方看去，发现居然是个老头子。
被岁月腐蚀，变得沟壑纵横的脸上嵌着两个浑浊的眼珠子，短发花白一片，被他这么盯着，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瘆得慌。
下意识地和对方对视上，有马夕原没说话，视线扫过他工位上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‘吉野圭’三个字。
看来是个不怎么友善的老头子啊……
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抱有敌意，不过有马夕原也没有在乎。
毕竟这个世界上彼此之间不爽的人实在太多了，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。
“诶？”
听到有马夕原说两个比赛都要参加，远山奈奈子歪了歪头，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，不解道：
“可是，到时候比赛之前的集训你要参加哪个呢？”
“看情况吧，老师不用担心，我会安排好时间的……”
闻言，奈奈子沉默了片刻，盯着手中有马夕原那张报名表，目光扫过参赛报名评语那一栏：
「校赛金奖，画技非常熟练，受到冬山菜菜子老师的赞赏……」
虽然奈奈子自身作为美术社的负责人，但其实对美术上根本是一知半解。
不过冬山菜菜子这个人她还是知道的，获得过多项大奖，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令和美术天才。
受过她赞扬的话，那说明有马夕原这个人应该的确是有实力的。
只是，既然是天才的话，就更不能任由着他来胡闹了，这也要那也要，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，就很难看了……
因此，奈奈子直接把有马夕原的话当作耳旁风，抬起头看向田口玲子开口问道：
“玲子，你也觉得没有问题吗？”
“……”
果然话题还是被扔到自己这边了啊……
听到远山奈奈子的话，田口玲子顿时感觉到有些头痛，但是又不得不回应，只能硬着头皮笑着看向奈奈子开口道：
“那个……应该没有问题吧，虽然有马君是一年级，但是能力还是比较出众的，既然他想要尝试的话，就多尝试一下也是好的，说不定两个比赛都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呢，哈哈……”
田口玲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，然而她这样的举动在众人看来显得有些太过心虚了。
“哼。”
一阵粗重的冷哼声在空气中响起，让原本就显得有些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尴尬了。
有马夕原看向一旁，发现果然声音是从刚才那个的老头子鼻子里发出来的。
就知道这老东西肚子里肯定没好屁，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他了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如果觉得三心二意就能把数学学好，那你就大错特错了，还两个都要参加，我看你是占着茅坑不拉屎……”
“？”
一上来就开始的攻击，有马夕原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觉得莫名其妙。
然而，原本一旁坐着的田口玲子闻言，眼神中痛苦的神色更浓了几分，脸上连忙挂上尴尬的笑容，看着吉野圭开口道：
“吉野老师，这件事我和有马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不过是考试成绩好一点，你就纵容他这种三心二意的学生胡闹？他以前拿过什么成绩，jmo参加过吗，我看他就连学校里面的奥赛都没参加过吧？真把自己当成主角了？”
似乎是有些激动了，吉野圭伸手手掌蜷起来，食指敲着桌面，发出‘咚咚咚’的响声。
对着有马夕原张开被烟熏黄的牙齿，一脸不屑地开口骂道：
“我当初教过所谓的‘天才’，拿过jmo银奖的山口君，早就在初中奥数联赛的时候就拿过奖了，他算个什么东西？
这也要那也要，那其他专心努力的学生算什么？你不会觉得学校参赛名额多的数不清吧？”
“……”
田口玲子被他口中的话怼的说不出话来。
说再多的都没用，有马夕原还是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荣誉。
在具有权威性的奥数赛成绩面前，什么高中月考全市第一这种成绩就显得太过单薄可笑了。
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。
被这样咬，有马夕原顿时也有些不太爽，皱起眉头看向吉野圭开口道：
“参赛名额？如果说……”
见他开口，田口玲子连忙拽了一下他的手腕，示意他别说话。
吉野圭这个老头子办公室里面讨厌他的老师绝对不算少，平常就是摆着一张臭脸，凭着自己的资历随意教训年轻的教师。
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参加奥赛、美术大赛什么的，真正拍板到底谁参加的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并不说他说有马夕原参加不了，就真的不能参加了。
现在只要当作耳旁风，什么也都听不见就过去了。
田口玲子手掌紧紧地握着有马夕原的手腕，生怕他一气之下跟吉野圭吵起来。
当然，吵起来还算好的，就怕他受不了吉野圭的侮辱，跟他动手打起来。
吉野圭是以前的老教师了，动手打学生骂学生这种几乎已经成了习惯了，如果有马夕原真顶嘴，虽然他是老头子但是估计也会真的动手……
有马夕原很能打这件事田口玲子很清楚，但吉野圭他都快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，别说打了，就算是推搡，估计磕到碰到也说不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。
‘有马君，千万忍住当作没听见吧，老师回头请你吃烧烤……’
田口玲子心里疯狂的祈祷着，手掌攥得越来越紧，想着有马夕原千万别做出来什么冲动的事情。
只不过，有马夕原的情绪状态比她想象的稳定的多，但也绝对不会面对这种事情忍气吞声。
他看向吉野圭开口道：
“如果说参赛名额的话，应该也不是推举制吧，我记得在六月、八月、九月、十二月，分别会进行四次测试吧？其中还有两个奥赛的比赛，拿到成绩的人才会有资格参加jmo吧。”
“吉野老师倒也不至于现在就为那些学生喊冤，有能力的自然就有能力参赛。”
被有马夕原这么一反驳，吉野圭脸色更难看了起来，直接开口骂道：
“你是什么东西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”
“我想这里也不是什么黑帮社团吧？难道吉野老师你是这里的老大吗，没有你发话都没有人敢跟你说话是吗？”
“但我看也不像是，能让我看看你的身上的纹身吗？我看你的小拇指也还在手掌上好好呆着，你真的是黑社会那群杂碎吗？”
“你……”
吉野圭闻言一双浑浊的眼珠瞬间瞪大，站起身紧紧地盯着有马夕原直接抬起手就要扇他的脸。
‘啪。’
有马夕原轻松握住他的手腕，紧接着面色冷了下来，双眼盯着吉野圭一言不发。
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会被空中拦截，还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学生顶嘴，吉野圭一直以来的认知受到了冲击，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火，扭头看向田口玲子开口道：
“田口桑，这是你教出来的学生？我看完全就像是野人一个！”
被人说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是野人，田口玲子眉头皱起，原本一直忍耐的心终于忍不下去了，站起身，将有马夕原握着吉野圭的手掰开道：
“有马君，你放手！”
有马夕原看了她一眼，默默地松开了手掌。
田口玲子见状，伸手拉了一下有马夕原的胳膊，将他护在自己身后，双眸紧盯着吉野圭开口道：
“吉野老师，我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您，但是我想，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愿意听别人说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是野人，您有点太过分了！”
“至于有马君参加两个比赛的事情，我是知情的，我认为他是有这个能力，我觉得他可以去尝试一下所以同意了，所以这件事说起来真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吧？”
“我记得您这两年都已经不再做奥数赛的指导老师了吧？您还一直关注着这个是为了什么呢？是想让人一直记着你以前培养出来过一个参加jmo拿过银奖的学生叫做山田君吗？
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，至于名额和参赛公平这件事，也不劳您费心了，学校奥赛讨论组有一套很公平的参赛方案。”
说着，田口玲子朝着他鞠了一躬，认真开口道：
“我很尊重您，所以也请您尊重我和我的学生。”
“……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办公室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，一众教师目瞪口呆地盯着田口玲子说不出话来。
其实大家都多少对吉野圭有点微词，有点烦他总是把那个什么教出来过获得jmo银奖学生这件事放在嘴边，但也知道，这个老教师应该也知道自己老了，也害怕自己渐渐被办公室里面新来的老师给遗忘掉，所以才会反复重复自己过去的‘辉煌’……
他究竟做过什么坏事吗？
倒也没有，甚至偶尔也会给新人讲讲课什么的，尽管过程也是带刺的。
像田口玲子这样，直接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的，这么多年来，她是第一个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
吉野圭被田口玲子的话怼的脸色有些发青，咽了口唾沫，嘴硬道：
“等到他两个比赛都什么也不是的时候，就知道我是在救你们两个了！哼……”
“是的，所以请到我们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的时候，您再来骂我们吧。”
田口玲子再次鞠躬说道。
吉野圭脸上挂不住，又是冷哼了一声，随后站起身，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。
“……”
等到他离开以后，办公室里顿时沸腾了起来。
只不过，田口玲子此刻根本没办法去注意他们究竟是在讨论些什么，直起身来抚了抚胸口，长舒了一口气……
“田口老师，你还好吗？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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