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御药房飘着陈皮的清香，林漾正往药罐里撒猴头菇粉，忽闻廊下传来靴底蹭过青砖的声响。·2*8′看?书¨网^ -无.错!内′容.她掀开竹帘，见进忠斜倚着廊柱，指尖捏着枚蜜渍金桔，白晳的脸颊在阳光下泛着淡粉——这是他近日来的新习惯，每日巳时都会来御药房“巡查”，实则是来讨药茶。
“林女官又在捣鼓什么新奇玩意儿？”进忠晃了晃手中的金桔，“昨儿的砂仁茶倒是不错，今日换个花样？”
林漾将煎好的药汁滤进青瓷碗，故意用袖口挡住碗中漂浮的猴头菇碎：“公公今日气色不错，舌苔可还发白？”
进忠挑眉，伸手要夺药碗：“本公公的身子，何时轮到你过问——”话未说完，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，忽然想起昨夜按她教的法子艾灸后，胃脘竟隐隐发热，多年的老毛病竟有了些松动。
“储秀宫近日怕是要出事。”林漾忽然开口，将药碗推给他，“公公若是得空，不妨留意些卫答应的动向。”
进忠捏着金桔的手顿住，金桔汁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：“你又知道什么？”
“卫答应屋里新换了银丝炭。±鸿a#?特<小])·说u`|网￥? %￠?已?¤发:d布:最?_{新?°章@?节??”林漾低头整理药柜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，“那炭火烧起来暖是暖，却最易伤了有孕的身子。”
进忠瞳孔骤缩。他想起三日前随卫嬿婉去长春宫时，怡嫔曾抱怨屋内闷热，卫嬿婉当时笑着说要送她些“好炭火”。此刻想来，她指尖抚过他疤痕时的温软笑意，竟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究竟......”进忠忽然逼近，袖中短刀抵住她后腰，“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算计怡嫔？”
“算计？”林漾转身，鼻尖几乎撞上他的下巴。进忠身上有淡淡的艾草香，混着蜜渍金桔的甜，竟比卫嬿婉身上的苏合香更让人安心，“她想借你的手，把安神香换成助眠香，等怡嫔睡熟了，再让人打翻炭盆。”
进忠猛地后退，后腰撞上廊柱：“你怎么会......”
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当替死鬼。”林漾从袖中掏出个锦囊，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与藿香，“把这个放在怡嫔屋内，能解炭气。至于卫答应给你的助眠香......”她轻笑，“不妨转送给嘉贵妃的宫女，就说是卫答应赏的。°$完:?￠本x神3￥}站¨|! $已￠发~,￡布3>=最[?新#章÷?节?”
进忠盯着她手中的锦囊，忽然想起昨夜卫嬿婉塞给他的香包，说是“能让怡嫔睡个好觉”。他攥紧拳头，指节因用力泛白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就因为......在意我？”
林漾首视他眼底的戒备与期待，将锦囊塞进他掌心：“因为我知道，公公骨子里不是甘当棋子的人。”她顿了顿，又掏出块芝麻糖，“饿了就吃，比金桔管饱。”
午后，长春宫方向果然传来喧闹声。林漾站在太医院门口，看见进忠搀扶着脸色苍白的怡嫔往外走，身后跟着怒气冲冲的高贵妃。她摸了摸袖中的怀表——指针正指向未时三刻，与她记忆中怡嫔被救的时刻分毫不差。
“林女官好手段。”进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，“怡嫔说，昨夜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香，竟一夜未眠。”
林漾转身，见他腰间的双鱼玉佩换成了枚银质平安扣：“公公倒是懂得借刀杀人。”
进忠挑眉：“彼此彼此。”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纸包，里面是半块芝麻糖，“这糖......还有吗？”
林漾轻笑，从怀中又掏出三块：“下次想吃，首接说便是。”
进忠接过糖，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：“你就不怕我告诉卫小主，是你坏了她的事？”
“怕。”林漾故意板着脸，“所以公公今晚戌时，得空来御药房一趟，我有件礼物要送你。”
戌时三刻，御药房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。进忠看着林漾捧出个青瓷罐，里面装着炒得焦黄的小米与猴头菇碎：“这是......”
“养胃粥。”林漾将罐子推给他，“每日用文火熬半个时辰，比药茶更养人。”
进忠盯着罐子，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熬的粥，也是这样暖融融的香气。他别过脸去，声音却软了几分：“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？”
“公公在我眼里，本就是个孩子。”林漾轻声说，“一个本该肆意生长，却被深宫扭曲了模样的孩子。”
进忠猛地抬头，却见她眼底盛着烛火的光，像极了他曾在江南见过的湖
水，明明暗暗，却藏着说不出的温柔。他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，将她抵在药柜上：“林漾，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？”
林漾仰头望着他泛红的耳尖，闻到他身上混着的艾草与粥香：“我只想让你活着，活得像自己。”
西目相对时，窗外忽然响起破坏这一氛围的声音：“各宫熄灯，谨慎火烛——”
进忠猛地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：“明日巳时，我要去内务府办差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你......别乱跑。”
林漾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摸了摸被他攥过的手腕，那里还留着淡淡的温度。她低头看了看青瓷罐，罐底刻着极小的“忠”字——那是她今日特意让小桃刻的。
夜很深了，林漾坐在窗前，月光照亮了案头的《太医院验方》。她翻到“胃疾”那页，嘴角扬起笑意。远处，储秀宫的灯火依旧亮着，进忠站在廊下，望着手中的芝麻糖出神。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，他忽然想起林漾说过的话：“饿了就吃，比蜜渍金桔管饱。”
咬下第一口时，甜味在舌尖炸开，混着芝麻的香，竟比想象中还要温暖。他抬头望着月亮，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平安扣，忽然轻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御药房的药香混着粥的暖香，漫进沉沉的夜色里。林漾吹灭烛火，任由黑暗笼罩房间。在这片黑暗中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那是对未来的期待，是对眼前人的牵挂，是她与进忠之间，正在悄然生长的羁绊。